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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性三定律(外一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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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9-23 11:36:2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大道是水 于 2016-9-23 12:29 编辑

本文载于《江苏散文》2016年秋卷

人性三定律(外一篇)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潘国本

英国著名物理学家柯·热在《可怕的对称》一书中,十分动情地阐述了他的一项理论:自然的基本设计是美的和简单的。上帝在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,他手里原本只握有极少的几个法则。
我深以为然。

作用力与反作用力

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定律,原本是牛顿对物质世界发现的一个运动规律,但我们拿过来用于精神世界似乎也不例外,推广到人际关系,也有成立得很蹊跷的一面。
如果你在碰撞他,那么,他也一定在碰撞你,你用过去多大一个力,换算一下,返回来的力也不会差多少。你背后给他一通毁谤,即使他没有反毁谤,也会捉住你那不干净的心;你送他一份温暖,即使他没有什么表示,也会在你的“信用卡”上记上一笔好感。帮与被帮,骂与被骂,常常是一补两补,一伤两伤的,只是有的时候,反作用不像物质世界那样直接和浅薄——作用与反作用方向相反,同时发生,且大小严格相等。人性这个东西,有时候会成隐性或柔性,你一句污言秽语出口,他可能没有脏话反馈给你,但会发一个丑恶的镜头呈人眼前,在你脸上涂上乌黑;他给你一份贿赂,当然不会直接要你好看,但他可能称走你的一份贪心,同时把你的小辫子牢牢抓在手上。有时,哪怕你只是骗人一份好感,他还没有发觉,但也不会没有反作用,至少会在你的心底种上一种不安和悸动。有时候,你说了别人的坏话,虽然你没有听到别人说你的不是,但是,正因为这条定律在起作用,以后的一些日子里它能使你的好话也变成了坏话。厉害不厉害?
看来,王熙凤一巴掌打得那个“小丫头子两腮紫胀”,平儿连忙提醒说“奶奶仔细手痛”,也不全是拍马屁。你把什么情感倾在别人身上,对方也会以什么情感转嫁到你身上。真正不作反馈,只作饕餮之吞的,是黑洞,不是血肉之躯。今日不反馈,在明日;硬的不反馈,换软的;物质不反馈,取精神,反正不会没个响应。一个货主对海港的一名装卸工任意粗鲁呵斥,一会儿这儿不如意,一会儿那儿不称心,使尽了神气淫威。装卸工一声不吭,只是默默地忍受着货主的种种无理。边上的人看不过去,问:“你为什么不反抗?”装卸工淡然一笑,说:“有什么可说的,他的这些货本来是运往墨尔本的,你等着瞧吧,它会出现在堪培拉。”请看这软性反作用!也有人伤害了许多朋友,却一直未见他受过一次惩罚,坏事做绝却荣华享尽。别以为这条定律在他身上失效了,不会的,那种反作用也许已经钻到深层在吞噬着他的灵魂。晚年的秦桧头痛得要命,这难道仅仅是生理上的原因吗?后来历史又把他凿成跪在岳王墓前的石像,接受千百代人的唾骂,这种反作用还小吗?
所有这些,都不是佛家解释的那种因果报应,它是一种人性的自然作用。人间正因存在这条定律,人心才堵住了一个漏洞,文明才完善了一次设计,使暴虐有了收敛,柔弱来了支撑,世界少了倾斜。

能量守恒

19世纪,焦耳向世界公布了能量守恒定律:能量互相转换时,量值保持不变。如果我们把人的情谊也看成一种“能量”,它似乎也在“守恒”。人的情意 ,不是池塘里的水,流出多少就损失多少,流出得越多就损失得越多,而是像一条永恒溪流,一个方向流出多少,反一个方向就补给它多少,即你给这个世界多少情,换种方式,世界也会让你收进多少意。
有时,你给这个人温暖,给那个人温暖,世界上有糊涂人,这个人和那个人都没有给你温暖。但是,情意是从来不糊涂的,它可以在你的周围营造出一个深情的环境,让这个环境不断地给你温暖。有时,你在这个时候那个时候给周围人热情,可能你在这个时候那个时候都没有能得到热情。时间可能有懒散的时候,但情意不会懒散,不会让你一直供给热情而永远渡着苦海,他可能换个角度,变个内容,一个灿烂的光环还是要戴到你的头上。所以,我们不应因为爱有不被爱的危险而不选择爱;不应因为诚实有暴露缺陷的可能而不选择诚实;不应因为太热心有多管闲事之嫌而不选择热心。即使你播下的挚爱,到死也未能收获一枚果实,也不要失望,回头数数那些真诚的眼泪吧,一颗颗全是珍珠。
当然,人情也有脆弱的一面,它容不得算计,更无法交易。有精明人利用情意守恒去做感情生意,他抛出一些虚情假意,想要收获真情实意,希望像购进股票一样有一天能得到红利。他失算了,当他等待回报的时候,那种情意早已腐烂的不堪一闻。伪劣的情意是经不得细瞅的,那张底牌终究会被人翻出,到头来只会落得一地鸡毛。
这世上,情意的总收入和总支出,大致平衡,即使一时一事会有些出入,在这个人那个人身上会有些正负,但是,总有一只无形的手,会将它调节均衡。这只手不是上帝之手,而是光辉的人性,那句“咫尺天涯皆有缘,好人一生平安”不仅仅是一种祝愿和向往。

电磁感应

法拉第他们找到了电磁感应认为:变化的电场可以生成变化的磁场,反之亦然。同样,人的情感也存在某种感应,像电流周围存在磁场,磁力线周围存在电场那样,每个人的周围都有一个情感场。当某一个人进入他的情感场时,都会自然无误地生出自己的情感来,且许多时候不需要说,也不需要做,无意中接受到一个姿态,一点表情乃至声调信息,就足以产生有效感应了。由于这种感应,当我们进入了一个和谐集体时,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,甚至会聪明起来活泼起来。如果我们进入一个勾心斗角的集体,心情也会变得沉重起来,甚至会粗野烦躁和容易生病。语言学家梅拉比恩说,只有在传达专业信息时,言辞才具有充分的表达力,而在一般人际沟通中,只有40%是声学性的,10%是文学性的,即讲话的声调和弦外之音,而另外的50%则通过人体的姿态、动作和表情来实现。所以只要对方有着“磁力线”的起伏,这边马上就会有“电流”的增减。两个人一见面,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,他只是紧紧地握着你的手久久不放,他显然已经在“放”爱。你呢,立即就生出不可名状的亲切。如果对方只是用手指轻轻抓着你的手掌,像怕沾上传染病菌似的,那么你马上就会感到他是在“例行公事”,手是握上了,心还离得很远。再如,会场主席台上那位首长对台下的你,没有笑,没有握手致意,只是做了一个鬼脸。这个鬼脸算什么呢?但是,你马上赶感觉到了平等,感觉到了信赖,两颗心融到了一起。
在这方面,我们个个都无师自通,像是天才,而且这种感应在每个人心间都通用着。你对他有意见,不用说明甚至不用看眼色,他马上就会感觉到了。他对你无好感,也根本用不着阐述,你马上也会生出意见来,因为你在他的情感场中捕捉到了那种信息。至于情爱就更敏感了。一个男人在听女人诉说时,男人的目光有30—50%的时间注视在女人的脸上,女人能感应到你是在认真听她诉说,并渴求了解。如果超过了这个数字,那么她感应到的就不仅是你对她诉说的内容感兴趣,而是对她本人感兴趣了。反之,女人在听男人诉说时,总是在他不注意时,悄悄把目光投入对方,抑或“快速扫描”,那么男人感觉到的已经是爱慕了。爱是这种感应的强磁场!
应该注意的是那些工于心计的人,他们利用这条定律,制造一些假冒的情感去引发感应,用来做买卖、用来谈判、用来恋爱。因此有人明明没有伤悲也挤出几点眼泪,让你同情。明明牟取暴利,也来个微笑“服务”,让你乖乖地为他掏钞票,我们不能没个提防。
在生活里,你感觉到这人生三定律了吗?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汉语不幸福

像做人一样,大气的汉子未必幸福。
每次我见上大家们对汉语的过激感慨,无不如芒刺在背:“汉语起源是极野蛮,形状是极奇异,认识是极不便,应用是极不经济,真是又笨又粗,牛鬼蛇神的文字,真是天下第一不方便的器具。”(傅斯年),“废记载孔门学说及道教妖言之汉文,尤为根本解决之根本解决。”(钱玄同),“方块汉字真是愚民政策的利器……劳苦大众身上的一个结核”“汉语不灭,中国必亡。”(鲁迅)……
爱之深,会导之如此恨之切。改革汉语,无疑是我们长期而艰巨的任务。
我们的汉语,一个字,一个故事一段历史,每个字不仅多义,还具有七巧板抑或变形金刚那种灵性,与另外一两个字联手,又有新的才气喷现。汉语表达简洁,与英语相比,同一篇文章,它一个印张,英语就要1.8个印张。写它就更可赞了,走笔之间,便成正楷、隶书、行书、草书,且各自都成艺术。这门语言,数千年影响整个东亚,直至现今仍有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以它为说写工具。然而,它字数就有8万之多,且一字一音,甚至多音,每音又有四声,更兼轻声、重声、变调、儿化等读法。台湾学者李敖说,中文发音只有414个,但“衣”就有156个同音。所以,会写不会读和会读不会写是常有的事,一个“的、地、得”也会难倒众多作家。我有位学生,18岁考进上海医科大学,毕业后又考进美国,再4年成了博士。就这么一位才女,今年春节从纽约寄来一封短信,已将“抱歉”写成“抱谦”,“收获”写成“收活”了。她去美国不到10年,中间还回国两次,已这样出错了,足见降低汉语的难和惑,是多么要紧。
当然,我们希望它丰富精湛的同时,更希望它规范、便捷,少些折腾。基于这种企望,众先辈,特别是上世纪50年代,他们在简化汉字,推广普通话,制定和推广汉语拼音方案3个方面做出了出色成绩,既规范了发音,又统一了简便写法,其中1956年公布的《汉字简化方案》,一下将544个繁体字简化为515个简化字,笔画从平均16.08画降到8.16画,写它们,省时省力将近一半。但,人们还是没有少说这些改革的坏话,仅“皇后”“以后”并成一个“后”,已惹恼了众多老先生。前辈们为祖国语言的纯洁而健康,披荆斩棘也呕心沥血,苦啊,语言学家黎锦熙先生就以《龟德颂》这样自勉:任重,能背;道远,不退;快快儿慢慢走,不睡!
上世纪五十年代,我们到南方的任何一个地方,似乎都应有一个翻译跟在边上才方便。但到1960年代,所有学校都已学说普通话,当地话讲了半辈子的乡村教师,也争着“过长江”,“跨黄河”。到1990年代,无论你去黑河,去三亚,去西双版纳,都已操着通用音韵在与你交谈了,连外国朋友也有标准普通音出口了,这让我这个 “半路出家”说普通话的,跷指佩服,低头惭愧。
然而,近些年来,怪了。一方面老百姓的普通话水平大幅上升,另一方面影响力最大的电视剧和电视小品,总在逼你听那种嘴里像含满了疙瘩的东北土话、北京土话或土得掉渣的地方方言,他们不是轻、重声夸张,就是儿化音泛滥,有时粤语、日本话、美音英语、都闯了进来,汉语中夹杂英语,夹杂英文缩略词,英化(用英文或英音)商标、店名,更是见怪不怪,尤其是头上有顶“家”或者“星”帽子的,更放肆。
土话,在土话区可以算非物质文化遗产,但如果只是为了寻个噱头,硬是拉上舞台、荧屏,强销给全国公众,说他横行,是重了,说污染,绝对应该加分。
方言用得再好,也只能算是一种小技巧。如果拿它当味精使,就只会败坏肠胃了。说实话,我们还没有看到过一部世界公认的好作品,是以土话取胜的!
再看网络,这年头,似乎谁在网上认真说话谁傻。有人依仗网上“谁也不晓得你是一条狗”,专炒乐子。发现裸体画风光,围了一个“裸”,推开了裸奔、裸聊、裸考;看到“包二奶”新鲜,围了一个“包”,来了“包养”、“包夜”、“开包”。网上新贵,屌丝、逗比、草泥马横行,他们“老资格”不说,改说“骨灰级”;“业主”不说,改说“野猪”;“面试能手”换成“面霸”,好端端的“悲剧”不用,让“杯具”替代。更进一步,大框内一个“观”,叫“围观”,“尸”字加上“石”,叫“石首”。竟还有文章,把这类东西概括在“最才华:汉字想象”旗下,说这是“基于创造思维的智力游戏的虚拟汉字快速创造”,字意饱含“丰富意味”。采用这样文字的那家大报(《南方周末》2010、2、8,7版),还嫌不够,更用特大黑体插书5个怪字为其造势:“今”下一个“四”再四点,下注“秋雨含泪”;“残”下托一个“脑”字下框,下注“脑残”;“门”内两点下一个“已”,称“已阅”;下框内填进少一横的“意”字,称“同意”;还有一个表示“网瘾”的,已怪得无法言说了。
乱造字,只听说武则天做过,她也没能在这方面做得什么成绩。如今,武后的接班人,比她厉害多了,跟之者这么多,连武则天也绝对扫兴。
上面说的这报纸,是国内一家颇具影响的大报,像我们这样的省边小县,都十分畅销。每看到它的“在这里,读懂中国”,“我的纸里包着你的火”,都会肃然起敬。想不到它在“年度语文”中(2009年初也有过),对大家的汉语会放出这样一横枪,让大家看上这样一个“文化原创榜”!
据说,网上流行的新词酷语每年以1000个以上递增。从1909年陆费逵发表《普通教育应当采用俗体字》算起,中华民族努力了一个世纪,控制住了千百年来的汉语读写混乱。现在,混乱又回来了,且这个势头愈演愈烈。奇怪的是,还有专家在说这是一种“兼具创新意识的才艺展示”,还有更多先生出来招呼“宽容”,以至想方设法为恢复繁体字流汗的,更不乏其人。
字词如果人人都可以自造自便,那个同样是国家公布的“法”,是不是也可以自便自造?如果这样做也是创新,有“天才”一天造它一百个怎么办?《淮南子》借助“昔日仓颉作书,而天雨粟鬼夜哭。”神话,渲染汉字创生的庄严,曾令天地敬畏,鬼怪惧哭。现在好了,天不言了,有无畏者代言了,鬼怪不见了,躲起来去笑了。
我们简化和规范汉语的时候,经几代人的调查研究,切磋琢磨,又是草案,又是审定,真难。现在每年千个怪怪的东西,不声不响就来了。如果听其流进报上书上(现在的小报小刊已经这样做),让我们大家都来适应那几个一时兴起的“枪手”,让汉语越来越搞笑,越来越不三不四和莫名其妙,让我们的孩子每年增学千个生字生词,不替汉语想想,也该替我们的孩子想想,这个罪孽我们能作吗?
倘以这种一日三变,以搞乐子立足的东西去实施文学,诺贝尔奖当然不用指望了,不过,东方不亮西方亮,来个搞笑诺贝尔奖——好歹也是个“诺贝尔”,是不会成问题了。
我们的汉语真不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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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0-2 00:14:24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三定律其实还是因果。有因果就有了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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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0-2 00:25:04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语言是习得的,孩子们学生字不需要在生词表上增加,在日常中就可以习得。很多网络语言之所以有它的市场,因为其不同汉字的重新组合带来了新的意义而且是有趣的。
一段时间,媒体中和一些影视作品中大量使用用东北话表演,实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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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0-23 09:20:30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潘老师的这篇文章,我不知拜读过多少遍,深度好文,文字功底深厚,知识渊博!敬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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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7-23 10:50:41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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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7-24 08:17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等待 于 2019-7-24 08:18 编辑

好文,有深度,有内涵,值得好好研读。潘老不做语文老师是一大损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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