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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淳喇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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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1-26 09:49:4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高淳喇叭

潘国本

      每年喝过腊八粥以后,我们高淳乡村的一种长杆喇叭就吹开了先张村,再李村;先傍晚,随后下午也带上。到年脚了,快过年了年的喜气,年的快乐,由它发送开去,挨家挨户地飘进屋前屋后床头灶边,最后落进庄户人的心头。
      这是一种造型幽默体态夸张的喇叭,特长,足有一米多,也特细,靠嘴子那一段居然只有小拇指那么粗,很招人喜欢。喇叭出自何年,是谁发明,已无从稽考,也没有专门商店出售,只有赶集了,才会在地摊上见上,左右县市也很少有,就是有,也不像高淳乡间这样情有独钟它,十足的高淳民俗乐器。
      喇叭只取材一块白铁皮,不镀,不饰,吹奏起来,高亢而激越的音律一下就8度16度地上去。这里,丹湖的“打水浒”若少了它就不足以表达水浒英雄的气概;定埠的“跳五猖”若少了它也就没法让人相信能驱除邪魔的纵恣狂妄。它的阳刚和粗犷,让(一看就觉得这是男人的乐器。演奏它不用乐谱,节奏也只在各自心中,不受“哆来咪”约束,连工尺谱也不沾边,痛快了就好,全不在乎唢呐的呜咽和铜管的虚张,制作它也不用器乐师操劳,而只出自聪明工匠的匠心。好的喇叭常常是好的白铁师傅的一种广告和品牌—一它十分自信,一开始就远离着文人墨客。
      更让人心仪的是,每次“呜嘟嘟——呜嘟”一响,就由不得你不心动,不快活了,通常是龙灯来了马灯来了,诱了你非马上推开窗子,跑到门外去寻它的源头。顷刻,女人抱上孩子,儿童逗了狗子,你呼我唤一路小跑,直至找上“源头”,围成人团。
有它就会有喜欢,有着喜欢也就会有它。
      有年年脚下的一个傍晚,一个叫光华的村民在吹奏高淳喇叭(那是培训性练习,真正的吹奏都是伴着游艺活动进行的)。我走过去看热闹,光华递过喇叭说,潘先生,你也试试。我接过喇叭,摆足架势,对准了嘴子逼气,喇叭一声不吭。再吸饱气,鼓足腮,也只有俏皮的“吱—吱”跑出来。光华说,与你教书一样,不是凭死力气,吹这玩意,吸气要均匀,出气要集中。我按他的指点,侧起了头,涨红了脸,眼泪都快出来了,喇叭还是不肯“呜嘟”。边上的庄户人接上手往嘴边一沾,“呜嘟嘟——呜嘟”就来劲了,二胡笛子都来得的我,却连门槛也不让进去。真叫“有巧成艺术,得巧成艺人”。
       每年春节或民俗节,县里都办“自己演唱自己乐”的游艺。马灯、龙灯、高跷、抬阁,处处都有,但高淳的马灯龙灯,还有前面讲的“打水浒”“跳五猖”等不同,都必定有这种长杆喇叭顶梁,加上它,地道的地方味就上来了,南湖北湖的波光潋滟,长城似的百里长圩,一下子就在怀里激荡起来了。凡此场合,当然是爆竹开道,锣鼓激情,而画龙点睛的,还是长杅喇叭的“鸣嘟嘟—呜嘟,呜嘟呜嘟—呜嘟”,它似一位壮硕汉子,引领着一乡的欢乐,漫入大街小巷,流进田野山村,到得一方小场,打一个漩涡,大片欢乐荡漾起来。吹奏人脸膛铜紫,目不斜视,体态祥和,立于演场边沿,好个编导形象。开场、收场、高潮,鼓点主宰一半,这“长杆”主宰另一半。讲究一些的吹奏手,上着对襟杏边丝绸中装,下穿爽朗干练白色灯笼裤,脚蹬流苏沿口的花鞋,喇叭一举,腮帮一鼓,律铿锵起身。喇叭翘首向天,欢乐一蹦入云;喇叭俯身对地,快活抛落一地。憨憨的音律,飞上重彩街灯,滚进入梦田塍,粘在娃娃的棉花糖上,歇在姑姑的新烫发上,追着赶场的快步,甜了男女的呼喊,把个东坝大马灯送到北京的全国春节联欢会,又把沉积了上千年的乡土艺术带上广州交易会,整个儿将国泰民安和欢天喜地推上了极致。庄户人的一个个平淡日子,在它的翅膀上起飞了这喇叭,每年腊八开始,到年后元宵成高潮,然后,卧进柜底睡上10个月,又到来年年脚,再起身与大伙一块儿快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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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1-26 10:52:37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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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1-26 13:35:48 | 显示全部楼层
这个放到三湖文学里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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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1-27 17:55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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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2-2 12:57:03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不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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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2-2 15:41:40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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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2-2 16:48:13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有点味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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