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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周俟松先生【刘少荣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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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7-9 08:16:2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怀念周俟松先生
“后岗山人”发文评骘现代几位学界“大佬”的爱情婚姻生活,盛赞钱钟书先生与夫人杨绛的爱情和婚姻,用了“神仙眷侣”四个字来形容。说他们“才是真正的包含了全部的道德、感情与乐趣,所以他们成了彼此的灵魂伴侣,代表了爱情最美好的部分”。
“山人”所言极是,但我还是觉得意犹未尽。鲁迅与许广平、许地山(1894—1941)与周俟松,不都是爱情与婚姻的楷模么?鲁迅、许广平我均无由亲炙,但读过他俩的《两地书》。虽然许地山我也没有见过面,但也读过他的许多文章,特别是他的《爱情公约》,而他的夫人周俟松先生,则是我的恩师,曾经亲聆教诲。
借此机会,我不揣鄙陋,写下《怀念周俟松先生》。再过两年,即2021年,就是恩师周俟松先生诞辰120周年,算是提前的纪念吧。
一、《爱情公约》
上小学时,我就阅读过许地山先生的《落华生》、《千人糕》等适合儿童读的散文,如聆謦欬,喜欢他文章的清新俊雅、娓娓说理的风格。后来还知道了他是与鲁迅、茅盾、叶圣陶、冰心等齐名的文学“大伽”。
给青年时代的我留下深刻印象的,则是他写给夫人与之共勉的《爱情公约》。
许地山先生与周俟松先生是“五四”青年,自由恋爱后走进婚姻殿堂的。但是,他们的“金童玉女”式的恋爱、婚姻,也会产生矛盾,甚至争吵,是我没有想到的。当后来学到哲学,我才理解,既然世界就是矛盾的集合体,那么处于这个集合体中的人类,在婚恋领域产生矛盾,就是不奇怪的了。再说,他们身处“五四”时期,一个是大学教授,出自台湾爱国志士之门,一位是大学才女,湘中名门之后,都崇尚“自由、民主、平等”,有矛盾甚至有冲突就是不奇怪的了。关键是如何处理。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,这对金童玉女也可以正确对待的了
因此就产生了许地山先生拟订的《爱情公约》。
结婚四年后的1933年秋,许地山先生与夫人周俟松先生在广东,为琐事发生冲突。许地山先生文人气息浓厚,不修边幅,乱丢东西。周俟松先生几次劝说无效后,发出“哀的美敦书”。周俟松先生怒道:“我再也没法与你生活在一起!”一气之下返回北京。许地山先生则不管不顾远赴印度考察宗教去了。冷静下来后,许地山先生在国外反思自己在婚姻生活中的不足之处,颇有悔意。第二年的4月间,他写了一封长信给爱妻,提出了解决两人矛盾冲突的“爱情公约”:
“一、夫妇间,凡事互相忍耐;
“二、如有意见不合,大声谈话前,各自离开一会儿;
“三、“各自以诚相待;
“四、每日工作完毕,夫妇当互给精神和肉体的愉快;
“五、一方不快时,他方当使之忘却;
“六、上床前,当互省日间未了之事及明日当做之事。
尚未接到来信,其实周俟松先生也意识到“强按牛头不喝水”的道理,决定改变方针,慢慢来。
许地山回国之后,发现爱妻周俟松先生早已将“爱情公约”书写装裱后,高悬于卧室墙上。
前嫌尽释,两人从此相爱一世,不过也只是短短的13年(1928—1940)。许地山曾经深情地对夫人说过:“泰戈尔是我的知音长者,你是我的知音妻子,我是很幸福的,人生得一知音便可以无恨矣,何况我是两个呢?”他说的“恨”,是古汉语“遗憾”的意思。
从此两人都自觉遵守《爱情公约》。他们的爱情故事,启迪了很多后人,懂得了如何建设温馨美满的幸福家庭。
二、捐建“气象园”
许地山先生夫人周俟松先生,我有幸认识。
那是1961年,由于国家遭遇“三年自然灾害”,教育经费不足,全国许多大专院校及中专校奉命撤销,遣散学生。我当时就读于“南京师范专科学校”(我是“预科生”),“预科班”首先撤销。我和另外四位同学被安排到“南京市第五中学”插班读高三。
地处莫愁路基督教堂旁的“五中”校园里,有一座占地半亩左右的“气象园”。
我进去参观过。里面除了造型精致的、测量气温的“夏”字形的百叶箱、高耸的风向标和风力计之外,还有插入地下的“地温计”、测量降雨量的“雨量计”等等,让我大开眼界。
我所插班的高三(己)班的“老生”告诉我:“这个气象园是周俟松副校长捐建的。”
进一步的了解得知:自许地山先生去世后,周俟松先生于艰难竭蹶中抚养着一双儿女,在湖南某学校谋到一份教师工作,也因思想“不合于时”,被反动当局勒令学校开除。还算看在著名作家许地山先生的面子上,没有抓去坐牢。后来,她流落到南京,终于在五中当了数学老师,直至当上副校长。解放后,她写了不少有关许地山的文章和书籍,对研究许地山及其文学的后学者相当有益。而她每次得到的稿酬都不是很多。她积攒起来就用之助学。其中相当一部分就是捐出来在五中校园里建了这座“气象园”。
据说,这座“气象园”当时的造价高达一千万元(旧币,相当于新币一千元)人民币!但是,当时的工资很低,一般二三十元/月,当时的“一千元”则相当于现在“二十万元”之巨!
就是当时的“一千万元”,对于那时17岁的我来说,不啻是一个天文数字!对于做了这么大好事的周副校长,我不禁油然而生敬意。
在校园里,会经常遇到年近六十的周副校长。她个头不到一米六,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,我们向她问好,她频频挥手弯腰回礼。
三、甲等“助学金”
周副校长分管学生工作。她知道我们这几位“插班生”,就是因为家境贫寒,才在初中毕业后考入南京市师范专科学校读“预科”的。因为师范生不用缴学费,还提供伙食费和免费住宿。
所以,就在我并没有向学校提出申请的情况下,班主任通知我:“学校决定向你提供助学金,你就好好学习吧!”我心情激动地向班主任表示一定不辜负学校的期望。
班主任告诉我,是周副校长在学生资料中选定我的,我更是为受到周副校长的关怀而心情激动。我对班主任说:“我要去谢谢周副校长!”班主任摇摇手:“不用啦!”我连忙说:“感谢学校,感谢周校长!”
当时国家困难,我家也更是困难。家里四个“小公鸡头儿”嗷嗷待哺。我是老大,才十七岁,老四才九岁。母亲当营业员拿着微薄的工资,平时靠向单位借钱度日,寅吃卯粮,到发工资时,只能收到很少的钱。有一次甚至只拿回五元钱!父亲拖板车卖苦力,没有固定收入。真的是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。有时连到“老虎灶”冲一瓶开水的钱都没有。
甲等助学金每月七元,当时是一个成年人一个月的伙食费!对于我的家庭来说,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。可以说,如果没有这甲等助学金,就是一年的高中,我也没有办法念下来的。
四、“母亲”的教诲
第二年七月,即1962年暑假里,七、八、九三天,是全国高考的日子。我和众同学一道,参加了高考。
我们的考场就设在南京师范学院(“南京师范大学”前身)的北大楼里。经过三天的拼搏,我考上了“报考志愿表”上填报的第二类的第一所学校和系科——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。
八月底的某一天,我穿着打着补丁的学生装上衣,手持《录取通知书》,身揣两元钱,没带行李杂物,来到“南师”报到。
那天报到时,虽然师范生是免除学杂费的,却被告知,还是要缴十多元的“资料费”。我一时窘在那里了,手捻着口袋的两张纸币发愁。
见状,一位办理新生报到的女老师提醒我:“你是本市的。你如果能到母校去打个证明来,也可以减免的。”
我如闻纶音,谢过女老师,直奔母校五中……
在从来没有涉足过的副校长室里,周副校长亲切地接待了我。
她微笑着对我说:“我记得你是考中‘南师’的。怎么?有什么困难要学校帮忙吗?”
我嗫嚅着说:“校长,我没有买资料的钱,报不了到。”鼻子一酸,不争气的“猫尿”差点儿就要流下来了。
周副校长摆摆手,轻轻地说:“是不是希望学校帮助你解决资料费的钱?”
我慌不择言地说:“是的;不、不是的。”
周副校长平静地看着我:“别急,你慢慢说。”
我才把学校要母校开具学生家庭经济状况证明,可以给予减免的事,讲清楚了。
周副校长点点头:“你们这几位解散学校的插班生的情况,我是了解的。你家里情况确实困难,我们学校是知道的。你入学不久,并没有申请,你就享受到了甲等助学金,是吧?”
我说:“是的。靠学校,我才念完高中的。我谢谢……”
周副校长就叫秘书给我开了“证明”。
我向周副校长千恩万谢,鞠躬致礼。
周副校长握着我的手,语重心长地对我说:“你没有上过正规高中,我们知道你学业基础很差的。进来后,用一年的时间完成了高中三年的学业,我们老师都夸你的。这次还考上了我们省的重点大学,为母校争了光!祝贺你,小伙子!希望你能继续努力,欢迎你毕业后到母校来任教,做我的同事!”
那情景,就是一位白发的母亲在对即将远行的儿子的亲切叮咛。
我真的是感动不已。周副校长的一席教诲,对我当年读师范、巩固专业思想、一生乐意从事教育工作是起了很大的激励作用的。
虽然我没能回到母校五中去工作,但是在充满坎坷的人生道路上,不忘初心,坚守乡村教育的三尺讲台一辈子,从没有动摇过。
感谢“南师”的培养,感谢“南师专”的培养,感谢“南京二十八中”的培养,感谢“安品街小学”的培养,更感谢母校“五中”,特别感谢“五中”副校长周俟松先生的谆谆教诲!
【附】周俟松先生(1901—1993)湖南湘潭人。青年时代与邓颖超同志是天津“直隶第一女师”的同学。后参加中国民主同盟会。长期从事教育工作,曾任南京市第五中学副校长。曾多次被评为“优秀教师”、“先进教育工作者”,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毛主席和周总理的接见。1986年邓颖超同志在中南海西花厅接待了老同学周俟松。1993年辞世于南京,享年94岁。
愿周俟松先生在天之灵安息!
(天然 201979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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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人肃然起敬的良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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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7-9 17:13:33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刘老抚今追昔,师生情谊跃然纸上,读来令人感动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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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7-9 20:38:31 | 显示全部楼层
征得刘老师的同意,特在本网站首发此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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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7-10 20:33:42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满满的感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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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7-11 20:00:28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现在还有多少这样的老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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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7-11 20:13:34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是我 发表于 2019-7-11 20:00
现在还有多少这样的老师?

刘老师就是这样的老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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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淳阿拉伯 发表于 2019-7-9 20:38
征得刘老师的同意,特在本网站首发此文。

谢谢魏老师不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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欣赏刘老师的文章,更敬佩他的为人![强][强][玫瑰][玫瑰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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