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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0-11 15:28:5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大头票 于 2019-11-7 17:03 编辑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灶
  改革开放初我结了婚,母亲要分家,理由是秧苗不分不发棵,队里都已包产到户了,大家庭分了才调得起积极性来。老婆提出老灶房要分给自己,土砖灶要改打成红砖灶,灶面要贴瓷砖,否则不分。
厨房是老祖宗传下来的,灶是村上一位老泥匠打的,三张锅子加一口紫铜汤锅全砌在了土砖灶里。灶面水泥砂浆压光,白石灰的灶身,攀沿翘角的烟箱,看上去典雅精巧。家里来了客人,母亲几根稻草在灶膛里嘣嘣一拍,美味的饭菜就刀不响猫不叫地端上了桌。这么好烧的灶说不喜欢那是假的,她咬咬牙同意了。
一个师傅一把尺,老婆要当家庭主妇了,厨房里的布置自然要按她的要求来做。拆掉老灶母亲恋恋不舍,她望了一眼烟箱墙上的石榴画、连根万字图、放油盐酱醋的膛、放灶公菩萨供品的膛、放煤油灯盏的膛算是告别。
泥匠请进了家,老婆在一旁指挥,三口灶改打成了两口,一口锅烧饭一口锅炒菜。母亲把拆下的紫铜汤锅递给了泥匠,示意他砌入灶内。老婆嫌憎道:“汤锅就不要了,现在柴草多的是,用不着汤锅来热水了。”
母亲眉头紧皱:“以前缺粮没柴的日子你们没经历过,你不要那我要,这紫铜汤锅可好了,一顿饭烧好,汤锅里的水就开了,一年到头起码要省下个柴堆。”
老婆不以为然,她心中记挂着的是红砖灶脚要砌牢,一桶桶水泥砂浆拎了往红砖上掼,母亲看了直摇头。
七张头铁锅砌上了灶,泥匠撸起胳膊准备砌烟箱,老婆连忙阻止:“烟箱不要砌了,站在灶背炒菜瀑布样的烟箱堵得人心慌。”
母亲睁大了双眼:“不打烟箱你油盐酱醋钵头放什么地方?腊月里请灶公菩萨的供品放在何位?”
老婆不高兴道:“油盐酱醋钵头?灶上放这些玩样瓷砖不是白贴了。”她挥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台子上,好家伙,一排连体有机玻璃盒瓶早备在那了,绿色的盖子透明的瓶身,盛放油盐酱醋干净倒不在话下。母亲嘴里嘀咕着,不知这一排瓶盒又要花掉多少铜钱了,同时心中暗暗庆幸,幸亏分了家,往后的生活是爷爷有钱爷爷花,爷爷没钱去看祠堂了。
灶打好,锅瓢交响曲中老婆生儿肓女,袅袅炊烟中厨房里时常香气四溢。每年腊月,老婆三小碟糖果甜糕摆上了灶背,灶公菩萨肯定吃得哈嘴不开,想来上了天庭也是甜言蜜语,不过生活还要靠自己来过。没过几年老婆灶边上架起了煤气灶,烧饭总是滴答一响,火苗四射,一顿饭做好烟不冒柴不燃,分家打的红砖灶就凉在了一边。母亲急得头头转,又不好责备,生活上早已各顾各了。
前几个月回家,老婆提出,厨房要装修,灶拆掉。我哆嗦了一下:“拆灶,那灶还拆得掉吗?都是你用红砖水泥砂浆灌起来的。”
老婆谦意地笑道:“分家时打灶我当许要烧一生世了,不晓得生活变化这么快,改天叫人来动手。”我没好气地说:
“你这叫自作自受,一个人做事动了私心神仙都难救,你自己去拆好了。”
一个月后厨房装修完毕,母亲拎着菜篮里的三碟团子来给我们油灶,脚一跨进厨房没挪开步。只见墙上贴得是瓷砖,地上铺得是地砖,天棚吊得是扣板,中间隔得是铝合金推拉门,厨房一分为二了,外面是饭厅,里面是灶房。灶呢?母亲四下寻找。拉开铝合金门,墙旁立着一排不锈钢柜。柜面上伸着大小不一的自来水龙头,还有煤气灶,热水煲,电饭锅,油烟机,电磁炉,冰箱,微波炉,柴火灶影子都没。我一按墙上的灯开关,四壁生辉,母亲这次看清了,烧柴的灶确实没了。她挂下了脸:
“厨房里连灶都没打,我给你们油什么?以前还有个没烟箱的灶,还有个灶背在,现在倒好,真的是吃饭都没灶了。”老婆连忙说:
“有呀,不是有煤气灶吗?你就油煤气灶好了,新时代,灶公菩萨的思想也会跟着变的,他老人家早就蹲在煤气灶上正等着你去油呢。”
老婆的接口话说得母亲七窍开通,对呀,我是给儿子装修完的厨房来讨好兆头的,既然厨房里的家什变了,老一套的做法也要与日俱进。她立码把菜篮里的三碟团子端放在了煤气灶上,点上香:
“灶公菩萨,您老人家就呆在煤气灶上吧,时间长了会习惯的,腊月里到了天庭,您可要把这里的变化如实汇报,您要保佑他们的生活芝麻开花节节高。”
母亲念叨着,我心里也乐了,她供奉灶公菩萨一生世了,生活上得到改善也不过在这四十年之内。现厨房里没了老灶,这条坎在她内心总算迈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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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头票真厉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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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笔在梦里看剑之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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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0-12 13:36:43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文字内容浓缩一下,力求短小精悍就更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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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代气息,心理历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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